■奚燕兒

小時候的我，從來沒有見過奶奶，我出生的時候，她就不在人世了。因此很羨慕那些有奶奶帶著的小朋友，感到他們與奶奶在一起特別幸福。

小時候，家里總是只有我一個人，父母和哥哥姐姐們每天都要出去勞動。記得有一次，是個大熱天，我非要跟母親一起去，沒想到一上山就熱得要命，后來實在熬不住了，就干脆脫了上衣打赤膊，此后就不敢再跟去了。媽媽沒辦法，就把我送到大伯母家，和大伯母作伴。

媽媽怕我孤單，后來抲來一只花白色的小狗與我做伴。家里從來沒有養過狗，但一直養有幾只雞。經常吃不飽飯的我，吃飯時就留一點給小狗吃，雞過來搶食吃，我連忙把雞趕開，偏護著小狗。小狗是我今生的第一個伙伴，我很喜歡摸著小狗頭上的毛。小狗很聽話，從不跑開，白天我和小狗一起，從早到晚等著大人們回家。不知不覺小狗漸漸長大了，忽然有一天，小狗不見了，我很傷心，從此就失去了我唯一的伙伴。后來聽村里人說，狗是被村里的一個光棍半夜里偷偷抓去殺了吃肉了。此人沒有父母，是村里有名的懶漢。他自己從不種菜，總是端著飯碗上我大伯母家討點菜吃。這個人和我大伯母同住一個大屋，與大伯母的房間門對門。我們都很怕這個光棍，他偷殺偷吃了我們家的小花狗，我們家也不敢吭一聲。

小時候，我一個人在家，最怕打雷。雷聲一個比一個響，接著又是一道比一道亮的閃電，仿佛整個房屋都在搖動。家里窗戶開著，大雨從窗外潑進來。我想去關窗，可人矮夠不著，就搬來高凳子，再慢慢爬上去，關上窗戶。然后再移動凳子，又去關另一個。全部關好了，心里就覺得安全多了。

我家還養過兔子，大大的兔籠子擺放在飯桌旁邊，當年也不覺得臭。小哥負責割草，我負責喂。兔子很會吃，也很會拉?；\子的底端是竹子編的，有空隙，兔子的糞便一顆顆堆積著。等兔子長大，毛長了，拔了毛可以拿去賣錢?？赡苁峭米映３３圆伙柕木壒?，我家的兔子，毛總也長不長。我看著大人拔兔毛，感覺兔子在遭罪，很是心疼。

那時農村家家戶戶都養雞，我很喜歡小雞。有一回，家里的一只母雞長久不生蛋了，但總是蹲窩里，還咯咯地叫著，它這是想做媽媽了。我們就用這只母雞孵小雞。媽媽先把雞蛋放溫水里試一下，把浮起的雞蛋選上，沉在水底的雞蛋就剔除。這樣選20來個雞蛋，然后擦干雞蛋表面的水。用個籮筐，填些稻草，把中間壓實，把雞蛋放在上面，再把老母雞輕輕放在雞蛋上，用籮筐蓋子蓋上。老母雞很懂事，很安靜伏在上面待一整天，等第二天一早，把老母雞輕輕拎起來，放在地上，給它吃食。這時的母雞特別優待，我總是抓幾把米給它吃。待它喝過水，拉完屎，又把它放回到籮筐里。這樣大約過一個星期，媽媽點個洋油燈，把孵過的蛋在暗處照一照，中間有個黑影的，表示小雞初步成形了，留下。如果沒有黑影的，就拿掉。待到21天后，小雞就要出殼了。小雞出殼很可愛，它自己會從里面慢慢地從這邊啄一個小洞，那邊啄一個小洞，然后洞與洞連在一起，殼就破裂成兩瓣了。小雞從蛋殼里慢慢地站起來，掙扎著趔趄走幾步，毛濕漉漉的，躲進雞媽媽的翅膀下面取暖。待小雞全部出殼后，雞媽媽就咯咯地叫著帶小雞們玩，教它們用嘴啄食。雞媽媽教法很有趣，先把米啄進嘴里，然后吐出來，如此三番五次地做給小雞們看。

我們家還養過豬，可養一年還不到一百斤。我感到豬也可憐的，總也吃不飽。不要說飼料，有時連豬草也吃不上。常常是吃點洗碗水拌糠。只有出番薯的時候，飼料最為充足。所以我們家的豬總是瘦瘦的，長不肥。豬出欄賣給國家，一拿到錢，就再抲只小豬回家，家里是沒有豬肉吃的。余下的錢，還要買農藥化肥以及其他什么的，總是入不敷出。

我六七歲時就開始幫媽媽燒火做飯了，那時的我，比灶臺高不了多少。我會吹竹火筒，會熟練使用竹制“火隔夾”，我常常要同時燒旺兩個灶膛口。一般農村里的灶，有兩口鍋，一口一個灶膛口。我家人口多，每次都得燒一大鍋飯。那時燒飯沒有電飯煲，都是大鍋里燒的。做飯時，媽媽常常是有事情走開了，就我一個人。我就一直燒，估計時間差不多了，就站起來走到灶臺前，側耳聽一下，聽聽鍋里有沒有發出“嗶嗶叭叭”輕微的響聲。如果有響聲了，就可以退柴息火了。如果燒的是粗木柴，還需要退炭，不然炭火旺，飯會被烤焦的。

看到如今開開心心、無憂無慮的孩子，我常常會感慨萬千：現在的孩子，真是趕上了好時代，真是幸福??！